車間主任老張，又蹲在那堆剛打完砂的H型鋼前發呆。

手里夾著煙，沒點。

這已經是第三批被打回來的貨了。

甲方言道，腹板內側所存在的銹并未清理徹底干凈，經膜厚儀檢測，粗糙度不符合標準要求。老張當時即刻就萌生出想要罵人的沖動——你倒是給我講清楚說說看，那偏僻角落之處究竟該如何進行清理？丸料即便打入都難以抵達進去！

其實老張心里清楚，不是工人的問題，是設備不行。

他所在工廠里的那臺具有一定年份的老式拋丸機，已經使用了將近八年時間。每一次進行清理操作時，都需要先將工件逐個掛到拋丸機上，然后關閉門，開啟進行拋丸作業，接著停止，緊接著再打開門，最后把工件從拋丸機上卸下來。如此這般折騰一回，大半天的時間就消耗掉了。

他管這叫“洗個澡還得排隊叫號”。

有著一些部件，其結構呈現出復雜的態勢，存在著內腔，還存在著死角，拋丸這種方式根本無法觸及到。老張嘗試過調整拋頭的角度，也嘗試過更換不同類型的鋼丸，然而均未取得成效。那些應該被打到卻無法到達的地方，依舊處于未被打到的狀態。

最離譜的一回，客戶把清理完畢的物件拿去進行噴漆操作，過了沒兩天漆膜就脫落了。這是為何呢？原因在于物件表面存在殘留的且沒清理干凈的氧化皮，致使漆無法附著。

那批貨，老張賠了四十多萬。

四十多萬啊。

晚上蹲在車間門口，他跟我說了一句話，我到現在都記得：

倘若有誰能夠使得我那些物件兒，如同烤鴨一般，懸掛于流水生產線上自行走上一回，出來之后便是干干凈凈的狀態，那我不管什么價格都認可！

其實他說的，就是懸鏈式打砂清理機。

像那種懸鏈，確切來講，是一條持續朝著前方行進的鏈條，有工件懸掛于其上，逐個依次被送進清理室，清理室內設有多臺拋丸器，由不同方向進行轟擊，擊打在工件的表面。

工件在里頭還會自轉，保證每個面都被打到。

出來的時候，銹沒了，氧化皮沒了，表面是一層均勻的銀灰色。

老張后來專門去了一趟青島，看人家的懸鏈線怎么跑的。

他講，別人的物件兒排著隊伍進入清理室了，這般是一頭進去又是一頭出來，期間不會停頓。處于出料口那一旁的工人，僅僅只管卸載物件兒，并不需要等待。經過一個班次下來，所清理的數量是他所在那邊整整三倍還要多出許多。

我當時就問，那這玩意兒貴不貴？

老張說，一套下來，幾十萬到上百萬不等，看配置。

但賬不能只算買設備的錢。

他給我算了筆賬，如今在他那邊，單是清理這一工序，就必須配備四個工人，其中一個負責上料，一個負責看管機器，還有兩個負責卸料。這些工人的月薪加上社保，一年下來大概二十來萬。要是更換了懸鏈，起碼能夠節省兩個人。除此之外，老設備頻繁出現故障，拋丸器葉片老是更換不停，鏈條也斷過好幾次，每次停產都會造成好幾千塊的損失。

“懸鏈的那種結構，”老張講道，“其拋丸器的布局是依照工件形狀而變動的，并非我目前所擁有的設備這般，拋頭處于固定的狀態。”。

舉例來說，有清圓管以及清H型鋼，拋丸器的數量不同，位置不同，角度也不同。廠家會依據你的工件去進行定制，不會讓你花費冤枉錢。

說到懸鏈，有件事老張一直吐槽——吊具。

他才剛開始處理懸鏈的時候，光是設計吊具就耗費了半個多月的時間。存在一些部件，其形狀太過奇特，無法順利掛住，要不然一經掛放就會出現歪斜的狀況。一旦出現歪斜，在進入清理室后，拋丸處理就無法均勻進行，等出來之后依舊是花臉模樣。

之后，廠家派遣人員前來，與他一同仔細琢磨，再次進行了吊具的承重設計以及平衡設計。當下的吊具能夠實現360度旋轉，工件進入之后，一邊行進一邊轉動，各個面均能觸及到。

老張講，購置懸鏈時，務必要將吊具的兼容性打聽明白，可不可以多懸掛幾件物品，可不可以懸掛不同種類的物品。

這錢省不了。

有一回進行閑聊的時候，老張猛地向我發問：“你清楚懸鏈式里那個‘式’字所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嗎？”。

我說不知道。

“它的運行模式，”他講道，“存在三種類型：連續式，步進式，積放式。”。

不間斷的那種連續式最為易于領會，即鏈條持續行進，毫無間隙，其適配于工件規格相近且數量眾多的情形。

采用步進式，鏈條前行一段便停頓一下，如此一來，能使工件于清理室內停留更久時間，從而擊打更為徹底，這種方式適宜用于清理要求較高的工件。

積放式具備更高靈活性，工件能夠于特定工位實現駐足，待處理完畢后再持續向前行進。它適宜用于形狀格外復雜、需予以單獨照料的工件。

最后的選擇是老張選的步進式，他廠里的工件大小并不相同，存在著有的需要多打一會兒的情況，而步進式恰恰是能夠進行調整的。

設備選好了，還得會用。

老張把他手機的備忘錄拿給我看，那上面記著各種參數，密密麻麻的，有拋丸器的拋射速度，有鋼丸的粒徑，有拋射角度，還有風選分離器的調節值……

他講，這些均是在調試之際，一點一點嘗試后探尋出來的。倘若拋射角度相差一度，那么清理效果便會相差許多。

那天老張講起，剛把機器安裝好的那段時候，他和來自廠家負責調試的人員，一起熬過了好些個漫長的深夜。他們選取鋼板制作測試塊，不斷地對拋丸器的定向套作出調整，仔細查看彈丸擊打后呈現出的痕跡，持續調整，直至達到覆蓋區域最為理想的狀態才停止。

現在老張車間那臺懸鏈，已經跑了快一年了。

曾經有一回，他給我發送來語音，那背景聲音之中，滿滿的全都是機器發出的轟鳴聲。他在那一頭大聲呼喊著：“你仔細聽聽，這般的動靜！現下八個小時能夠清理出以往兩天的工作量，工人們也變得輕松起來，不用再去吃灰塵了！”。

我問他，那到底好不好用？

他頓了頓，說：“好用是好用，但你得伺候好它。”

懸鏈這玩意兒，日常維護一點不能省。

需要定期檢查的拋丸器的葉片以及護板，皆屬于損耗件，老張定下每兩周就得停機一次的規定，打開拋丸器去查看葉片的磨損狀況，要是磨損十分嚴重那就得立刻進行更換，護板的情況也是如此，一旦破了就必須得修補，不然丸料會將清理室的鋼板打穿，那樣的話就需要進行大修了。

還有除塵系統。

進行懸鏈打砂操作之際，粉塵的量極大。務必要配備優良的除塵器，否則車間之內將會布滿灰塵。老張講他的那個除塵器，每隔三個月必須更換一次濾芯，不然一旦風壓有所降低，整個系統的效果就會被削弱。

“這東西好似人一般，”老張講道，“你讓它吃得飽飽的，喝得足足的，還定期進行體檢，它便會為你竭盡全力。你要是虧待它，它就會以罷工來給你瞧。”。

上個月老張跟我說，他準備再上一條懸鏈線。

這回他打算弄積放式的那種，將清理以及噴漆連接到一塊兒，工件清理完畢后直接送往噴漆房，在這期間無需進行轉運。

“我算過了，”他說，“這波投資，兩年就能回本。”

我問他不怕折騰？

他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而后說道，從事生產工作的，莫非哪一日不存在折騰的情況。然而關鍵之處在于，你必須要讓折騰得以放在正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