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朋友廠里，看到一臺懸掛拋丸除銹機。

吊鉤上掛著幾個銹跡斑駁看起來十分陳舊的鋼結構件，緩慢地朝著清理室去送，就在那里轟隆隆轉個不停。砰、砰、砰——從里面涌出來的聲音，根本不是鐵錘砸擊時呈現出的那種沉悶，而是千萬顆鋼丸同時進行撞擊所產生的、異常細密的轟鳴。這聲音就如同暴雨狠狠地砸向鐵皮屋頂那般呈現出又急又密的態勢，聽起來格外解壓。

過了一陣，工件送出來了。

我在旁邊佇立許久觀看，進去之際呈現的還是黃褐色鐵銹模樣，出來后一變而為灰白之色，且泛著金屬特有的光澤，伸手觸摸一把，其光滑程度簡直超乎想象，朋友講這稱作Sa2.5級，乃是除銹所能達到的最高標準，漆噴上去后牢牢附著，歷經十年也不會脫落，“掛起來打”含有一門學問。

掛起來打

之后同廠里的老師傅進行了一番交流。他講這東西稱為懸掛式拋丸除銹機，簡單來講就是“掛起來處理”。利用懸掛的鏈條將工件吊運進去，經由高速拋丸器把鋼丸朝著工件甩過去，速度達到每秒六七十米，進而把銹跡敲落。

“以前怎么除銹？”

老師傅笑起來，問是“以前”？以前呀，就兩個人用角磨機磨東西，一天連一根鋼梁都磨不完。干一天下來，渾身都是灰，嗓子變得沙啞。粉塵被吸進去，咳出來的痰呈現鐵銹色。

他說那種活沒人愿意干，招工都招不到人。

兩分鐘對半天

有個設備叫懸掛拋丸除銹機，是我朋友在距離現在三年之前購買的。那時他針對此設備給我算過一筆賬，一臺機器的價格是三十多萬，這樣一聽感覺價格并不低。

但算細賬就明白了。

過去一個人花費半天時間所完成的除銹工作量，如今機器僅需兩分鐘就能搞定。朋友講他們廠一個月能夠節省將近二十個人工。大概是價值三四十萬的機器，兩年可以收回成本。關鍵在于——根本就沒有人樂意去干除銹這項工作，即便有錢也難以招到人手。

環保這塊是被逼出來的，以前人工打磨時，粉塵在車間四處飛散，隔三岔五就會被舉報，街道辦的人前來，環保局打電話，罰款單收了好幾沓。

有一臺懸掛拋丸除銹機，它是全密閉的，還帶有布袋除塵器，能把粉塵吸得一點不剩，再也沒人投訴了。我對著那個除塵管道看了好一陣子，有一根粗粗的管子從清理室伸出去，連接到一個大布袋箱，經過過濾的空氣朝著天上排放。朋友講排放濃度比國家標準還要低，驗收一次就通過了。

沒搞清楚的兩件事

回來路上我自己琢磨了一下，還有幾個事沒搞明白。

首先，是除銹之后的鋼丸去向何方的問題。接著，我詢問過經驗豐富的老師傅，他表示會進行回收并循環再利用。然而，我卻未曾親眼見到那個回收系統究竟是如何運行操作的。然后，書上所記載的是螺旋輸送機加上斗式提升機，聽聞起來顯得頗為復雜。

還有一個方面是能耗，廠里的那臺機器一旦開始運轉，電表轉動的速度就特別快，朋友講這臺機器相較于傳統設備能夠節省四分之一的電量，對此我心里是有些懷疑的，畢竟那么大的功率擺在那里，真的能夠節省如此多的電量嗎？

環保真不是說說而已

機器人可以24小時干活

我之后再次去查了一回行業數據，著實是挺令人震撼的情況。聽聞運用懸掛拋丸除銹機所具備的效率相較于手工除銹而言提升了三至五倍之多，并且其能夠持續不斷地展開作業，是人員停下機器卻不停歇的狀態。怪不得當下只要是稍微有點規模的工廠都在積極更換設備呢。

讓人心疼的除銹工人

當再次去思索老師傅講的那些話語時，內心之中略微產生了一種不太好受的感覺。他們往昔是用自己的性命去換取金錢。除銹這個工作類型從來都是沒有人樂意去從事的，它既臟亂又勞累還會對身體造成損害，即便工資給得再高，也無法留住人員。機器去替代人工，對于他們而言說不定也是一種使人擺脫束縛的方式。

至少他們不用再被粉塵嗆得咳嗽了。

最后一個小發現

朋友跟我說了個細節。

他講，以往人工除銹的質量，完全憑借工人的手藝，不同工人做出來的效果各異，即便同一個工人，今天與明天做出來的也不盡相同。偶爾會碰到質檢員心情欠佳，將其打回要求重新做，那種滋味真是讓人欲哭無淚。

使用懸掛拋丸除銹器之后，除銹的質量轉變成了能夠量化的標準，拋灑射丸的數量是多少，持續的時長是多久，彈丸的直徑有多大，這些全都固定確定下來，每一次呈現出來的效果都是如同原來一樣毫無差別。這難道不是工業化所具備的意義嗎？將那些需要依賴經驗以及憑借手感來完成的事物，轉變成為可以進行控制的參數。使得質量不再是憑借無法預測的運氣。

寫在最后

機器正發出那種轟隆隆的響聲，持續地轉動著。我打算要離開了。有位老師傅在一旁，從事著檢修拋丸器葉片的工作，他講這個月已經是要更換第二套葉片了。因為葉片的磨損速度特別快。

“也是成本。”他說。

對于所有進步，我想來想去，感覺皆是如此——以一種成本去替換另一種成本，拿一個問題去替換另一個問題。只是此次的替換，最終是讓人沒那么劇痛了。